最浪漫的事
2003年春节过后,中央电视台一套正热播由倪萍主演的电视剧《最浪漫的事》,其实始终我也没觉得那剧情浪漫过,看他们丢失孩子后那焦急模样牵动了全国上下多少观众的心啊,倒是片尾曲赵咏华的那首《最浪漫的事》家喻户晓,娓婉动听。没想到剧中情节几天之后就在我身上全新演绎。
那是个星期天,我带着女儿去加班,回来的时候我们走菜场北门,一路上浏览着街边小店。远远地就听见那首《最浪漫的事》通透在欢快晨光。
这是一家影碟店放出的歌声,女儿和我一起和着音乐唱:“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……”
影碟店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海报——陈坤的新专辑《那一天》,我那段时间酷爱买CD,店面很小,里面还竖着好几个大男人在下棋,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。我嘱女儿:“你在门口等妈妈啊,我进去看一下碟片就出来!”女儿似乎应答了一声。
绕过下棋的那几位男同志,在影碟店的后墙上我看到了陈坤的那张新专辑,十三首新歌,我从第一首看到最后一首歌曲的名字,然后放下碟片呼唤着女儿的小名往外转身。
我连唤她几声都没人答应,心下纳闷,我一直以为这孩子就在我身后放动画片碟的架子旁呢!
我步出店外,左看、右看也没有她的小身影,我连连喊她的名字,也无人应答,又惊觉适才门口停放的那辆白色面包车无有了踪影,真是惊炸了我的魂。
我沿着这条路朝家的方向奔去,呼唤着女儿的名字,可仍然不见她,这条路那么长,她那么小的孩子,我跑这样快也能追上吧。
任我怎样叫,也不见她的人,一种不详的感觉急骤袭来,我哭了。
慌乱之中,我在这条路边跑了好几个来回,也不时拉住两边的商贩问寻。
难道我真得把女儿丢了?就在这离家附近的小区。女儿才三岁,难道是自己走丢了吗?还是,那辆面包车,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和女儿一起不见了,一想到这儿,我的腿就直发软,要是女儿被人挟走了,这一出小区,一上高速公路,天那!我的女儿,我去哪里寻你呀?
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的珠子一般,头发吓得都要直立起来,我抄起电话,勉强着冷静拨打了110,哭诉着,孩子三岁大,上身穿紫色的绣花棉袄,下身穿一条花绒裤子,一双黑皮鞋。然后我打电话给丈夫,听到丈夫的声音,我的泪如泉涌,我说:“老公,我把妞妞丢了!”男人毕竟是男人,马上嘱我要冷静,不要急,没事的,肯定丢不了,再好好找找,他说马上就回来。孤苦无助的我又打电话给弟弟,弟弟一听我哭着说丢了妞妞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骂,然后他是穿着毛裤从家里跑出来的,直接就奔去了小区派出所。
这时路边也有围观的人,大致也知道丢失了一个孩子。有好心的男同志将我围住,劝慰着,纷纷拿起手机拨打110,甚至给自己公安部门的朋友通气,霎时间,我就看到有二三十个男同志纷纷站在这条街上的不同地段打着手机,而已吓得失魂落魄的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自顾自地哭,不知道这一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女儿的面,要是没有了女儿,我可怎么活?
不一会儿弟弟转来,在街边寻到丧失魂志的我,弟弟红着眼圈狠狠捣了我一拳,扔下一句“我再找找”就匆匆跑去。
五分钟之后,弟弟又转来,告诉我:“别哭了,妞妞自己回家了,她去了她小姨家,咱爸正好下楼找她,她正好上楼!”
听到这消息我更加地悲喜交集,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。
弟弟顾不得管我,将我抛在了街中,一溜烟地朝家中跑去。
知道孩子找到了,身边的围观者也纷纷告慰,忽然抬头看见丈夫,他微笑着将我一把搀起,并再次将女儿已归家的好消息告诉我。那一路我哭着几乎是被他背回家去的。
到了家,我就躺在了炕上,心还没有从这一场惊恐中挣脱,我抱着被子哭了又哭。不稍时,一阵敲门声,弟弟带着女儿进门,女儿甜稚地叫着“妈妈——”,一进屋,她就吓得不敢往前走了,可能是我披头散发的模样吓坏她,顿了几秒,女儿“哇”地一声大哭,扑到我的怀里:“妈妈、妈妈,对不起,我再也不敢乱跑了!”
母女两人抱头痛哭,就连看在一旁的丈夫和弟弟也不禁潸然落泪。
痛快哭过,也流泄了惧怕哀愁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这一场变故。
弟弟感叹:“这公安局的同志真是不错!我当时一去一报案,几个值班的民警马上就拿警棍、穿衣服,拉警报,用最快的速度查封了小区的路口。”
我又嘱丈夫,赶快给“110”打电话消案吧,别让公安部门的同志再受累。
弟弟又穿衣去了趟小区派出所,感谢民警们的帮助。孩子找着了,一块石头落了地,兴致勃勃的弟弟又同公安干警聊了一个多小时。平生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那句“人民警察人民爱,人民警察爱人民”的光辉锦言。
我搂着女儿哭了又哭,女儿不停用小手揩着我的眼泪,她尚小还不懂我失她那一刻的绝望,但她知自己闯了个不小的祸。
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,连饭菜都是丈夫端递给我的,他也两天没有去上班,陪着我,怕我受惊过度再有个什么闪失。
两天过后,我和女儿都恢复了生动。然后一家老老少少开始轮番对我进行批判与攻击,就连母亲也怪罪:“无论如何,丢孩子这件事,得怪大人没有尽到责任,不能怪孩子乱跑。”女儿也和着大人的腔调:“丢了妞妞怪妈妈,是妈妈的错!”
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能自己跑回家去,而且她谁家也不去,独独去了小姨家,从菜场到小姨家要过三个十字路口,可能之前我曾经告诉过她姥爷在小姨家里面正看弟弟。她记在心了,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能走那么远的路,心中还有自己的主张,这不得不令人叹服。
三年过去了,昨天我带女儿到菜场北端的一家干果店买“无花果”。老板是个将近四十的男人,与我有几分熟络,我常去他的店里买干果。
看到我身后的女儿,店老板亲切地呼唤着:“妞妞!妞妞!”
女儿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店老板笑笑说:“三年以前的这时候,你妈把你的名字在这条街上都喊遍了,我能不知道吗?”
女儿忽然也明白是我将她丢失的那一次。但仍抵不过这一屋的美味甘甜,她很快沉禁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。
倒是我和店老板又谈起这段旧事,一样地感叹,“你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呀?看那次把你急得,连我们这些男人看着都可怜哟!”
我道:“主要是当时那个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,我出来一看她不见了,面包车也不见了,只当以为是她被人家抱上车开走了呢!”
店老板与我一起用温柔的目光环绕着女儿,一晃就是三年的光阴,三年里,又有多少难忘快乐的日子!女儿的生命里又有了多少向上的成长!
如今三年过去了,三年来女儿给了我阳光般灿烂般生活,给了我花儿一般地幸福。
一回眸这条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,那二三十个拿着手机为我分忧解难地过路人都令我心生感动,我甚至没有记住他们的模样,但是那对于社会的一份责任心,男子的承重都让我心怀感激。那小区干警们的尽职尽责仍让我无尽感谢。
三年了,这件往事似乎在心里刻得也不那么痛了,偶一回想,还真有那么几分浪漫的味道呢!